中正歷史
國立中正大學歷史學系暨研究所
Department of History, National Chung Cheng University

演講公告內容

標題

「先秦至隋唐出土資料研讀班」第四次活動紀要

時間 2017/04/12
內容
先秦至隋唐出土資料研讀班 第四次活動紀要
日期:2017年3月11日

  由科技部補助之「先秦至隋唐出土資料研讀班」於3月11日(六)上午11時起,假中正大學文學院雅堂會議室舉辦第四次研讀活動。本次活動分二場舉行 (11:00 AM - 1:00 PM;2:00 PM - 4:00 PM),第一場由研讀班召集人中正大學歷史所郭靜云教授主講:「三皇五帝」和「六帝」概念為哲學範疇的意義;第二場由中正大學歷史所博士生江俊偉主講:何尊「宅茲中國」與周初政治地理中心之建構。與會人員計有研讀班成員暨各校研究生等二十餘人參與,相關活動紀要如下:

郭靜云教授:「三皇五帝」和「六帝」概念為哲學範疇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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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場次開場由中正大學歷史所廖幼華兼任教授主持,廖教授致詞時表示,郭教授的研究經歷與歷史系研究訓練不太一樣,當談到上古史問題時,經常能帶給我們一些啟發和思想上的衝擊,今天我們就請郭教授來為大家講解中國傳統的「三皇五帝」和「六帝」的概念,以及在哲學範疇上有何特殊的意義。

一、主講人提出現代學界對三皇五帝等古史英雄的幾種看法:
(一)確有其人:開國者或始祖,曾以其氏族統治天下。
(二)多元角度:認為三皇是三大族團崇拜之祖先,而五帝是三皇族團滅後五族之名號。
(三)部落說法:認為不是具體的人,而是上古族群或部落的名稱。
(四)時代符號說:認為這八個名字是廣泛的時代符號。
(五)其他:如三皇五帝都是蒙古高原,阿爾泰先民的祖先;或假設三皇五帝與現代苗族關係密切。
排除第五種太奇特的說法,郭教授就前四種提出不同觀點。首先,她認為三皇五帝是從文化記憶組合而出的神話人物,若視為具體人物、宗族或朝代都不合理;其二,國家的合併非常複雜,除了顓頊外,其他神農、黃帝、堯舜並沒有被視為某個具體國家的祖先,史料沒有相關指標對照;第三的部落說法雖然支持者多,但中國之大,在毫無根據的情況下,如何猜測部落的生存方式?活動範圍?若用族團概念取代部落概念,仍然有許多疑問無法解釋,反而更加混淆;至於時代符號的說法,這是從現代人角度思考出來的結果,古人是不會有意做結構社會學,進而創造時代的象徵符號的。   基於以上論述,郭教授提出另一種想法,即從認識論及方法論做一個總體思考:如何理解三皇五帝這一個結構?為何以此結構來敍述?

二、「三皇」在文獻上的矛盾及其內在邏輯
  東漢班固將三皇定為伏羲、神農、燧人或祝融,郭教授認為內容上已顯示三皇並不是來自遠古的傳說記錄,而是依據生活經驗和漢代人的觀念編撰而來的傳說。但主講人提出一個有趣的問題,若從伏羲做八卦的貢獻並為網魚之始,之後神農教導農耕並做飲食,前後表達出先半定居為漁獵,而後發展耕地和交易,順序上意外地符合石器時代的演變順序,此乃純屬巧合?亦或是某種文化留下的記憶?或許某些傳說故事背後隱藏了人類對新石器革命的記憶?可惜無法考究。
  至於燧人或祝融,基於世界各地很多對火崇拜以及儀式活動,所以其神話沒有獨特意義,無法幫助理解創造該神話的文化屬性和特徵。此外,在三皇的結構中,伏羲、神農維持不變,另外有將女媧作為第三皇,無論如何,絕對保留「三」之數,卻不列作「四皇」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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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帝」在文獻上的分歧及共同重點
  郭教授表示,有關五帝的問題,雖然有很多具體記載,但兩千年來經學界對五帝統治者是誰卻有不同說法,討論不休,這和三皇的情況一樣,重點是堅決地保留「五」這個數字。

四、三五結構在歷史敍述中的意義
  主講人表示,「三五」概念源自春秋戰國百家爭鳴,首先,各家曾透過「三元」說法,表達宇宙觀之時空結構,重點放在「三為一體」的「創生」概念,如老子、《穀梁傳》、各種出土文獻等。而「金、木、水、火、土」的「五行」結構,也屬於戰國時期宇宙觀念之一,視為萬物、時空造化的規律,如孔子等。按照宇宙規律及遵守社會取法於天地的概念,儒家倫理化了「三五」宇宙觀,提出社會倫理的「五行」和「三無五至」的概念,如:仁義禮智信(聖),或莊忠敬篤勇等說法,總之,「五」這個數字是不變的。郭教授表示,倫理五行和自然五行如何結合?這個議題很有意義,但目前尚不知該如何做?
  接著郭教授表示,若提取「三五」象數基本思想模式,統括時、空、意、物、天地,與社會的「上下中(和)」及「五行」概念,不僅表達上下與四方,更強調分而不離,結合於中。如下圖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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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的概念在戰國時期尚未被當作一個完全通用的模式,且有很多版本,直到呂不韋將陰陽五行思想提升到天下、天地、人生觀,以此編成大一統意識形態後,漢帝國在意識形態上略作修正而承繼之,並與「陰陽和」、「三才」等概念合為一體,此後「三五」概念不斷擴展,按照「三才」安排「三皇」,以羲、農、黃帝為天皇、地皇、人皇;「五行」、「五方」的時空結構出最初的「五帝」基礎。因此,「三皇五帝」根本沒有先秦歷史的涵義,而是用「三五」象數宇宙觀概念,加上秦漢意識形態所成的榜樣和模擬,例如《史記》採取的結構,即是在預定模式和原本多樣故事敍述之間,為了合編為一元史所尋求的折衷妥協辦法。

五、從「六帝」到「三皇五帝」兩種結構的相關性
  郭教授指出,「六帝」的結構確實出現在東漢晚期的傳世文獻中,但隨著出土文獻發現,揭示戰國時期,除了五帝之外,還有六帝概念,且六帝可能早於五帝。六帝是上古理想皇帝的概念,表達孝是「仁」的源頭,而禪是「義」的至高表現。根據郭店楚墓出土《六德》所論內容,與《周禮》所記錄的六德雖有出入,但基本概念相近;六德是理想的倫理概念,而六帝是黃金時代理想統治的形象,「六」並不代表過去具體在位統治者的記數,而用來作帶有象徵意義的數字。
  郭教授認為,戰國中期,以「五」或「六」記數是並存的,後來《呂氏春秋》建構以五為單位的宇宙意圖,秦選擇六為概念性的數,漢帝國則選擇三五;既然五帝能取代六帝,兩者當然均不可視為歷史。漢帝國時代喜歡玩數字,總體上並不是五取代了六,而是三五取代了六,原因是「六」為立體概念,即上下前後左右,而「五」只是平面概念,必須搭配「三」,才成為立體結構。漢代符號化很盛,六帝與三皇五帝彼此有關,差別在於六帝概念裏,雖有前後左右上下,但中位空虛,三皇五帝的概念,則將虛無之「中」,改成重實之「中」了。
  最後,主講人總結,三皇五帝的傳說隱含著遠古的文化記憶,這一結構是基於象數宇宙觀建立的,不能視為歷史,也不宜視為歷史敍述。由這些曲折而傳世的故事組成「三五」結構,顯然不能代表古史,而只能代表漢帝國意識形態和歷史哲學;其中三皇中的黃帝為中皇或人皇,黃帝又同時出現在五帝的結構之中,此一象數結構用作歷史記錄的基礎時,同一位皇帝不能代表兩代,因此三皇結構失去了中皇,這造成文獻中關於三皇的紀錄分歧甚多,且司馬遷不錄《三皇本紀》,直到唐代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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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問題討論
  提問一,戰國時期的楚國是否有不同於秦的觀點?郭教授認為,楚國當時的特點是百姓強,國家弱,這點和秦剛好相反,所以在國家一統的意識形態上沒有秦國強,加上戰國時期文人思想影響很大,基本上各種理想、宇宙觀等,對整個漢族影響是一樣的,基礎都放在一個結構上,數字化。
  提問二,在量子力學中提到,即使是原子核,也是由上夸克組成,夸克的中間仍然是空間,若以此理論來看宇宙觀當中「六」的立體結構(上下前後左右),中間也是空的,有異曲同工之妙,我們是否能以物理的原理來看古代的思想?郭教授指出,學界已經有人將數學和歷史做結合進行跨領域研究,畢竟還是少數,但她仍不贊成用現代人的觀點去看古人的思想,因為這些都是科學化的產物,而古人並不是這麼想的。
  提問三:語言若是一元,文化意義可以是多元?郭教授認為,應該是文化記憶不可能一元,尤其時間愈早,文化記憶愈不可能是一元,更何況殷商時代,可能有官方語言、地方語言、村落中也未必同一語言,可能隔一條河語言就有差別了。
  提問四:我所看過的五德終始圖好像是五邊形,和今天所畫的圖形不太相同?郭教授表示,她沒看過五邊形的畫法,其他與會人員補充說,那應該是中醫的相生相剋說明圖,不是五德終始說的圖形。
  提問五:除了今天所談的「三五」和「六」等概念,在文獻上還有出現「八」的說法?郭教授說,在研究材料上的確有八的資料,但除了八以外,也有天數十二等等的資料,數字一直往上加的還有,但這樣不斷往上加就沒有意義了。
  主持人廖幼華教授最後結尾表示,畢竟三皇五帝及六帝是太古老的記憶,又缺乏相關文獻證明,在做研究要比證據的今天,這個題目對考古學和歷史學研究在方法上之結合是很好的示範,現在大陸考古不斷有新的發掘,對上古史的研究更深具意義。

文/任淑華(國立中正大學歷史所博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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