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正歷史
國立中正大學歷史學系暨研究所
Department of History, National Chung Cheng University

演講公告內容

標題

「先秦至隋唐出土資料研讀班」第三次活動紀要

時間 2017/03/01
內容
  2017年1月14日,「先秦至隋唐出土資料研讀班」於中正大學雅堂舉辦第三次研讀活動。活動召集人為中正大學歷史系郭靜云教授,參與者有台灣師範大學歷史系石蘭梅教授、仁德醫護管理專科學校復健科羅文星助理教授、中興大學歷史系游逸飛助理教授、彰化師範大學歷史所陳文豪副教授、南華大學視覺與媒體藝術系江美英助理教授、中正大學歷史系李昭毅助理教授、成功大學歷史系江達智助理教授、台南藝術大學藝術史系莊蕙芷助理教授等與各校學生。上午場由石蘭梅教授主持,下午場則由江美英教授主持。活動紀要如下:

江達智:出土文獻與先秦神話傳說──以后稷感生神話為中心兼論后稷遭棄之因

  在先秦時期的許多感生神話中,最為特別的就是出生後三次遭棄的后稷神話。而在經過傳世文獻與出土文獻的交互比對,以及後世學者的考證之後,江達智老師認為后稷之母姜源應是經由祈子祭祀後,跟隨人們的足跡於祭祀場所中進行「野合」,最後順利受孕生下后稷。至於后稷三次遭其母姜源丟棄的原因,歷代學者皆有多種猜想,如「無父而生說」、「盪腸正世說」、「無意有子說」、「農業起源說」、「產孕異常說」等二十餘種,而江達智老師根據常理與古時習俗來推斷,認為「產孕異常說」最有可能是姜源拋棄后稷之因。由於各民俗因為生活困難、宗教等緣故而有一些「產育禁忌」,如有初生嬰孩觸犯到這些禁忌,被家人棄養或溺殺的例子並不少見。后稷的出生應是觸犯到了禁忌中「產孕異常」類的「易生」,因為古籍中記載后稷出生時「不坼不副,無菑無害」,意即嬰兒出生時胞胎未破,生產極為順利。雖然易生對產婦來說免了許多疼痛和危險,但古人卻也因此而有所忌諱,故而江達智老師認為「易生說」為姜源丟棄了后稷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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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師討論:
  石蘭梅老師總結了中國的歷史由於史學很早地發達、眾多民族的雜處、史書的流轉傳鈔等等,早期某些歷史因為一些因素而得以保留下來,所以這些史料已然不再單純,使用上須更加小心求證。因此郭靜云老師就對於后稷為周人始祖這點提出了疑問,因為從青銅器上的銘文來看,周人認為其最早的祖先為文、武王,而非后稷,所以可推測后稷為周人始祖此一概念是周代以後形成的。對於「后稷」的出現,石老師提出另一種猜測,后稷既為農神,那麼「后稷」的形成可能會是周人為逐鹿中原、拉攏民心而編造出來的。不過郭老師說明周人是以遠程商業貿易為主要生活方式的族群,似乎沒有編造此一形象的必要。石老師便進一步提出想法:「后稷」也有可能是周人在長時間經營以農業為主的中原後所採取的一種政治舉動。
  至於後世為何形塑出「后稷」此一形象、為何特意將「后稷」的降生與被棄養神話化,以及為何將「后稷」定位成周人始祖等等動機和目的,眾老師一致認同現今囿於資料不足,無法窺探真相。江達智老師也慨歎,由於史料和出土文物的不足,研究上古史多半只能自圓其說,只要合理通達便可自成一說,是為上古史研究的一大缺點。
  另外,針對朱育鑣學士生對於從后稷到文武的系譜建構的疑問,郭老師回應道,這些應是聚集了遠古時代一些英雄的傳說,並賦予其形象而成,「后稷」此一形象也可能是匯集了許多遠古英雄的傳說。而人皆有父母,周人之所以認定其祖先為文武而非更早的先人,是因為周人自商朝開始便與商王室聯姻,此舉是為了與商王室做切割,以正其統治地位。

心得感想:
  這次的研讀班使我收穫最大的是江達智老師選擇以古時的習俗(祈子祭祀、產孕禁忌)去解讀后稷感生神話,十分引人入勝。這讓我想起許多學者,如錢穆先生等,所提倡的須以時人的眼光而非後人的價值觀去看待與解讀當時的歷史,否則無法窺探歷史的真正面貌。雖然上古史的研究難免有自圓其說之疑慮,但是若非如此,憑著零碎的材料根本無法得到一完整的歷史,因此雖然中國上古史有此一大缺點,但我認為這也是其最吸引人之處。
  之後各位老師的討論也讓我收穫頗豐,傳世文獻幾經傳鈔修改,早已不是最初的樣貌了,因此在解讀這些文獻時,必須考慮到文獻可能受到哪些思想或政治因素所影響,最好能有出土文獻對照,否則可能就會落入這些形成已久的歷史陷阱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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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李梅鳳(中正大學歷史學系學士生)


莊蕙芷:理想與現實:唐代墓室壁畫中的天象圖研究

  由於期末考前,看到郭靜云老師分享的這場演講訊息,所以在考完期末考的那個星期六,就來聽兩位老師的報告,儘管我對他們報告的主題相當陌生,但也從中獲得若干啟發,筆者應郭老師之邀,試圖將本次所學所聞記錄下來,不足之處,尚祈見諒。
  莊蕙芷教授以「理想」和「現實」的關係,探討文獻和考古中關於墓葬和天文學(或天學)呈現的差異。以往根據文獻認知,古代並不是人人都可以學習天學的,只掌握在少數人當中,但出土的唐代墓葬中卻發現大量天文圖。
  莊教授指出,中國在天文學留存的天文史料中,在唐代以前的很少保留下來,也沒有什麼系統。
  唐代的天文學已經相當發達。戰國以來的三家星系統,到了唐代已經融合發展成三垣二十八宿系統,天象被分為三十一個星區,除了二十八宿,中間還多了上垣太微垣、中垣紫薇垣、下垣天市垣。對日蝕、月蝕的觀測、預測的方法、黃道等都有了很正確的觀測和認識,這點從目前發現的天象圖都可看出來。星象圖甚至有軍事上和政治上的用途,且為了保有其神秘性,法令上也規定,私人不得在未經允許下學習天文學,所以古代天文學者通常都是有家學淵源的。
  同時,莊教授又指出,唐代的葬制有嚴格等級身分上的規定,特別在京城地區更如此。而從墓室中的壁畫題材亦可對墓主的身分有一些掌握,甚至有些墓室的壁畫就是葬主本人故事,例如唐中宗的長子、儲君懿德太子,由於未能登基就去世了,他的墓特別被中宗允許,不僅「號墓為陵」(一種名義上的追加,只比帝王的等級低),還有皇帝才能用的「三出闕」等排場。其他可以用來顯示身分的圖還有「列戟圖」,墓主可以選擇列與其身分相當的等級,也可選擇不列;也就是說在墓葬呈現上,可以往下降級,但不能往上升級。
  初唐和盛唐在壁畫墓上較多,中晚唐的數量則大減,而天象圖也就更少了。其中的天象圖,呈現方式有些有星點連線,但也有很多沒有;有些星點的位置畫得很正確,但也有很多畫得很不精準。天象圖在墓葬中出現可以反映墓主的身分,以三品為限,若墓葬主人的身分低於三品,則其墓葬就不會出現天象圖,幾乎沒有例外。因此,天象圖是一種彰顯身分的表徵和勳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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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北魏元乂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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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朔州水泉梁墓

  演講結束後,大家展開了熱切的討論和交流。本系李昭毅教授分享了他的心得,由於其主攻秦漢制度史,因此聽完莊教授的報告,發現在漢代的墓葬上似乎沒有像唐代有如此嚴格的規範。幾位在場的教授也討論起唐代前關於墓葬的器物規範、墓畫的題材是否有限制,這些對其他面向的研究有無什麼啟發性的想法。莊教授指出,唐代以前的墓室壁畫和題材在現有的文獻上也看不到任何規範,似乎與墓主的身分地位沒有絕對關係。有教授提出,探討所謂「科學」的概念,雖然唐代天文學確實較為發達,但仍參雜許多陰陽家概念,是否該視之為「科學」有可以再討論的空間;另外,該位教授請教莊教授關於漢代畫像石的問題,莊教授表示,畫像石不像壁畫那麼完整的被發現,所以在判斷上面的星圖往往較為困難。有兩位教授也分別對論文指出若干的修正和建議,如註釋的部分作者不小心誤植、引用史料原文上有錯誤等。郭靜云老師則針對銀河的構圖,提出是否中原的銀河構圖是由其他地區傳入?莊教授則認為,高句麗和河西的天文圖較有可能來自漢代關版畫,也就是由中原向四方擴散。莊教授也指出,三國時代的壁畫衰落了一段很長的時間,直到後來才以槨畫的形式重新發展,之後在北朝時代才又慢慢回復到墓室壁畫的的情形。還有,雖然銀河在文獻上出現很早,但目前可見的壁畫中,直到五胡十六國時期才出現。郭教授也指出,銀河和二十八宿沒有關係。相關的討論引起教授的討論。例如:古代的天文學雖然在法律上規定不得私學,但仍有無法完全禁絕;本來是牛宿星、女宿星,前者變成河谷三星,也就是現在的牛郎星;這是由於在神話流傳的過程中,經歷了歲差的轉變,因此在研究古代天文學時,對古代天體的改變也必須注意;古代對天文學的重視還包含軍事、天命方面,如:北魏皇帝對太史官的軍事解釋就提出過反對意見、梁武帝等皇帝有時甚至也會不滿官員的解釋,而提出自己的看法反駁。
  藉由這次莊教授的演講和各位教授們的討論,讓我對這一個極為陌生的領域有了一些初步的了解。我想到以前讀黃仁宇的著作時,常常強調中國的制度是「間架性設計」(schematic design),也就是先造成一個理想上的數學公式,再向下壟罩著執行統治,很多漏洞有名無實,官僚之間的邏輯被重視的程度遠超過實際效能。也就是說,官方的理想化規範在實際層面上往往大打折扣,因此仔細探究,充斥著理想化色彩的文獻和考古資料常常有出入。換言之,在看待文獻時(特別是漢代以前的史料),必定要多方謹慎思考,除了文獻外,最好也配合考古資料作配合,且不可硬把考古資料強與文獻配合,變成有如「聖經考古學」般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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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朱育鑣(中正大學歷史學系學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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